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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这爱,锥心地疼(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9 分类:茶艺

说起姥姥,应是门前院子,有一条小矮凳,梳着白白的光亮的发髻,戴着老花眼镜,身边放着针线篮,看见我走过,忙不迭地放下手中活,问寒嘘暖,露出爱意绵绵,满脸的慈祥。但她没有,这些都和她无缘。不尽然,她还总是打我。我从外面玩饿了回家,一边叫着姥姥“我饿”,一边到处找吃的,急的摔盖掀锅。她就会在我的屁股上猛拍一巴掌,大吼:我让你疯癫!火烧火燎的疼,我捂着屁股,眼泪直打转。

我很想走,远远地离开她,回到奶奶家,去爸爸妈妈膝下撒欢。有好几次,趁她不注意,我逃离了小院子。结果没有到村口,她便闻到风声,把我捉了回来,免不了又一顿打。

她的钱藏在裤子贴身口袋里,还用手绢包了好几层,严严密密的。手绢也漂亮,上面有一朵牡丹花,手工绣的,很精细,我觊觎好久后,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就对我翻白眼,好像还看管更紧了。说实在的,她以前留下来的陈旧物什,每一样都好看,茶杯是成套的,碗筷也古香有韵,老旧老旧的衣服,都内外上下配色有佳,整齐叠放在破旧的衣柜里。很清楚,她非常能打理财物。可是,她不会爱人,特别是不爱我。

刚开始去上学,她给我做了花书包,谁都说漂亮,是最美的,但我一点都不开心。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大堆人,像宝贝似的接送着,而我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步一回头,但愿能有她的影子,可没有,不仅是没有,我放学回到家,往往是房门紧锁,只能孤零零地蹲在小院子的中间,反过来等着疲惫不堪的她。逐渐地,明白了,想一个不在乎咱的人,在夕阳下迎接俺,那是自己给自己找失望,找难受,找煎熬的。

我开始幼稚地抗议,对她直面愤怒,扬言道,如果她再继续这样,我就不回这个家了。她爱搭不理的,是懒得睬我吧,“你能去哪儿?”的轻藐表情暴露无遗。

她每天都忙碌。她是菜农,种了很多菜,不是在菜园里忙活着,那除虫,那拔草,就是推着三轮车出去卖菜。

是借口,她就是不想管我。菜农的年末是农闲,学校开家长会,几乎所有的爸妈都来了,我翘着脖子,等了又等,可连她也没有来。我考了年级第二名,特别想妈妈能一起和我参加。那天,我对她是失望之极,奖状还没有领,直接从学校出走,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去了。

走到村口的交叉路,我模糊了。真正记事后,我没有走过这条路,她不允许我往这边走,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时候妈妈背着的,对路况的记忆是很陌生。下雪了,我一个人在雪地里,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摸索到似曾相识的房子前,感觉熟悉的味儿迎面扑来,心里一阵狂喜。哦,我想的家,我想了多年的家终于到了,回来了,又可以见到妈妈了。我喜上眉梢,想象着妈妈的模样,推门进屋。忽然看见了她,原来她一直去看妈妈的,只是不让我知道。对她的恨意,我顿时上涌膨胀。

她看见我,一把就拽着,扭头往外拉。在大门口,妈妈掏出两张钱给她,被她怒冲冲地甩了,钱散落在雪地上。我挣脱着她似钳的手,大喊一声:妈!并作势扑其怀抱。妈妈一惊,马上躲开,为了掩饰,说:呵,丫丫,是长高了,变漂亮了。

我傻呆着,她急了,一只脚绊倒在门槛,猛地,颤抖抖站起,拉着我,大声说:走,咱回家。我被拖着,雪地里留下了长长的痕迹,还有她一拐一拐的脚印,显眼,醒目,妈妈却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站着……霎时,我的心里也落满了白雪,又似流出殷红的血,雪和血交融着,冰凉的心碎。

以前,我多次纠缠着她问爸爸妈妈,她总是脸上挂满霜,阴沉沉地回答:你没有爸爸妈妈。撒谎,骗人,我哭喊不停。现在,似乎明白了,一定是妈妈不要我了。

回家后,我一下子变得懂事,什么也不问,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干活。收拾碗筷,清洗衣服。她也若无其事,一直和我说着话,问我奖状领了没有,今天做的饭菜可不可口……我的心被悲伤覆盖着,很少回答她,或用一个“嗯”字敷衍她。她不但不怪,语气里还多了一些温和。

那些年,她只是五十挂零,不算很老,但姥爷死的早,我的记忆里是没有姥爷的影子。舅舅离得很远,她说儿子是在一个大城市工作,但我没有印象他回过家。我那只是相隔两个村的妈妈,似乎也从来没有上过家门。家里只是我和她。

她真的很爱干净,很爱整洁。田里回来,不管家里有多少事积攒着,她必须是先洗漱换衣,否则,火烧眉毛的也不干。有一次,我切好的菜已经下锅了,炉火也很旺,却发现没有盐。她背着铲草锄,提着大菜篮,一脚刚跨进门,我忙着叫她,快快去村里代销店买,是很近很近的。结果,她骂我为什么提前不准备,自己可要穿戴整齐,说店里聚集的人多,大家都喜欢在那说三道四。不过她真没有新衣服,这件事,我一直奇怪,那么爱面子的她,只是缝缝补补的几件是在村里穿,洗的发白的,算是“出客衣”。说实话,缝补的倒还好看些,因为很多的晚上,我写作业,看书,她边数落我,边在做针线小物件,赚一些零花钱,练就了补衣服的艺术性。

我烦她叨唠,就吓她作业不想做了。她就不高兴,瞪着眼,说家里就咱俩,能找谁说话,咋也不能拿读书的大事唬人。接着,她会摆出零食,不言不语,一人一半地分着,很快又会从我的一半中挪走一部分,留很少的给我,自言自语着:你还小,以后有机会吃,姥姥是快入土的人了,不好好享受,怕是没有机会。

拿走零食的事,我也就听她的,还算可以理解。可对钱的事,我绝对想不出理由原谅她。假期的时候,经常是她去卖菜,用50元钱给我批了足足一袋子冰棍,让我推着小车子跟在她后面,挨家挨户去卖,遇上同学,我羞愧难当,可她非要故意吆喝着,小葱呢,鲜嫩的小葱,说自己挣钱自己花,没有什么丢人的。可能是她的呼喊之故吧,我每天的成果,倒还是蛮显著的,除了还她50元钱,还可以多挣20元钱。我说给自己留5元钱,她死活不同意。有一次,我硬生生放着5元钱不上交,结果在衣兜里还没有捂热,就被强要去了,否则别指望她交学费。

哪里有这样的姥姥啊,我和邻居抱怨着,说她性格古怪孤僻,跟谁都不亲,只爱她自己,怪不得成为孤家寡人。邻居大妈笑咪咪说:你姥姥精明着呢,就这样喽,一辈子,唉……

我不知道“唉”后面指的是什么,但我对她的“精明”过了,就是不服气:我亲眼见她,在卖菜的时候,为了一毛钱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尽是一副小气样,我看得明白,是她老找妈妈舅舅麻烦,他们才不理睬她,结果只得和我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否则也就不会愿意照养我了。

有一年,蔬菜的价格暴涨,特别是大蒜,称得上是奇贵了。她的运气真好,家里的田,种的几乎都是蒜,就这样一出卖,除去生活,居然少剩了一些。

她便说,这少剩的钱,一定要花给她自己,叫我别巴望着,想要多花一个子儿。她兴冲冲地拉我逛街,东家店西家铺的,挑三拣四地,试试这个,又试试那个,到最后,终于给她自己买了一件天鹅绒的旗袍,滚着边,修身又好看,却死贵死贵的。在店家老板娘的嗲声嗲气的赞美声中,她兴高采烈地捧着旗袍发乐。

我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人儿已经长大了,衣服照旧窄小的样子,心里还有些不甘心,便幽幽地想,或许也会给我买一件?但我终究还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真的不会给我多花一分钱的,这一点,对于钱谋划得特精细的她,是绝对说到做到的,于是我也就默默地转身回家了。

那晚,她穿着新买的旗袍,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拉一拉袖子,整一整衣领,瞧瞧后背,看看前胸,终于满脸惆怅:老了,穿啥也不好看了。我偷眼看着她,已经没有我脑海里还记住的,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爽利样子,背有一些微驼,头发也悉数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她做给我吃的饺子褶。她失落得不行,整晚都在看以前的旧照片。

我的心里忽然感到有点难过,不是为她的苍老,是为了她这些年艰辛的孤独日子,这些年无爱的空白岁月。

得知我考上大学,她高兴坏了,逢人就说自家的丫丫,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她还说我小时候,总是想逃学去抓“知了”,像小男孩似的野,她打了我好几次;又说我的作文写的好,老师总是夸奖……我一声不吭,她只知道我逃学,却不知道我是为了躲避同学嘲笑;我作文写的好,是因为我过早尝到了生活的艰难苦涩。她只是一个粗糙的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我有出息,和她又何干呢。

这暑假,是我在这个院子里生活的最后一个暑假了,但她还是每天不停地忙碌,没有想好好陪我的一点点闲情,早出晚归,弄一身土回来,把衣服丢给我,说一句“拿去洗了”,然后就躺下大睡。我暗想,我很快就离开了,怎么可以这样待见我,便半开玩笑地说:姥,你是不是盼着我快一点走啊,别再做你的拖累呀。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她说丫丫啊,这些年你害苦了咱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原本看见她苍老的不成样子,身子佝偻着,怜悯老去的小意思,突然就被她的这句话冻结了。原来,她真的是把我当累赘啊。

眼看要开学了,她绝口不提学费,我收拾着日常用品,心生郁闷。此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她在那个村发飙了,让我去劝劝她。我骑上车,飞快地赶去——即熟悉又陌生的村,我曾多次偷偷去看过妈妈,可是,一旦妈妈发现了,我就会像鬼一样地被推桑着走。

一进村子,我就看见她坐在泥地上,泼妇撒赖,呼天抢地,喊着爸爸妈妈的名字,骂他们不是人,不得好死!语言污秽的让人不堪入耳,我站在她的面前,脸上火辣辣地烧着。

她终于去城里舅舅家住,是在我离开村子不久之后,所以,我便再也没回去过。给她写信,不识字,从来不回,打电话,面对话筒的时候,总是不会说话,吭吭哧哧的,后来干脆耳朵也听不清了。

我一边读书,一边找兼职,补贴着自己的生活费用,开始是兼一份工作,很快又加了一份,节假日出去打临工,我便不需要时常联系她,让她寄钱开支了。我开始着自己的全新生活,对她的感情本来就淡,没有什么念想,慢慢地,慢慢地,也就似乎稀释在空气里了。大学毕业后,我顺利地留在城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职业,并且又遇到了自己的意中人。

我结婚的时候,她大老远跑来,一个不识字的,只会说土话的,耳又背的老太婆,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结婚的酒店,给我送来了一只玉手镯,酒席未散,她说要赶班车,便提前走了。我把她给的手镯,随手扔在箱子底。心想,她那么小家子气的人,无非是给我地摊货。

丈夫疑惑我,为什么不和家人来往,我就解释说,她是冷血动物,所以儿女们都不喜欢她,我的妈妈也跟她一样,是典型的基因遗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岁月五年十年地走去,我的生活终于是安逸舒适,无忧无虑,开心满足了,可她却开始出现在我的梦里,一次次地,一次次地跑出来,拍打我的屁股,唤着丫丫,把我从梦中吵醒。我便给舅舅打电话,舅说:她早就走了,回乡下农村,是和舅妈合不来,还喜欢骂人。

舅舅的言语里,对她是颇多的不满。其实,我心里明白,舅舅早在我和她一起过日子时,就一直不理会她,应该那时就很不友好了。

她一个人,80岁,孤零零地,在乡下破旧的房子里,天呢!

于是,我们几乎是连夜赶回去的,发现她真的坐在门前的小院子里,可惜没有我脑海里的小矮凳,是在冰凉的泥地上,裤子上沾满灰土,手里拿着黄黄的菜叶子,在地上机械地拍打着,全白的头发,头顶儿是很稀疏,很蓬松,后髻儿半松散地挂在脖颈上,不管是不是有人走过,她只是知道笑,傻呵呵的,笑得衣襟上都是湿漉漉的,嘴角边却还滴涎着口水,不停地,不停地。

我说姥姥啊,丫丫回来了,和家人一起回来看你了。她抬头看我一眼,继续笑,不停顿地笑。那些日子,她谁都不认识,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我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走了,丫丫没有人看管了……锅盖下面没有吃的,丫丫玩饿了,你要自己回家,你要自己做饭……她对着鸡鸭说,看着小院的门槛说,捏着我女儿的屁股叫丫丫,拍着小矮凳,喊该打,不写作业,不争气,爸爸妈妈领养时,就不同意……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没有成串的小故事,别人听到的,只知是傻子的言语,但知道的人都明白,全是和丫丫有关的点滴。

心疼,漫无边际地揪住了我的全身,带来了无边无际的哀伤,很惊惧,很惶恐。她得了这么严重的老年痴呆症,没有一个人在身边照顾,而我竟然也一无所知!受良心谴责,自感歉意无限的我,决定接她回家,但她死活不肯走,使劲地胡喊乱叫着我老公为小雄,嚷道:不走,不走。其实,小雄是我舅舅的名子,她腻腻嘟嘟说过不停,哪儿都不能去,不去了,如去了,丫丫怎么办,她就没有家了。

痴呆的她,满脑子装的,牵挂的,都是我这个不懂事的,无情的小丫丫。

我照看她一个星期后的早上,她突然很清醒,认出我就是她的丫丫。我还来不及高兴,她却穿上那年用“小剩钱”买的华丽旗袍,永远闭上了眼睛。

葬礼上,我看见了妈,妈妈也显得有点老了。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多年在自己心里的疑问:你们为什么把我扔给她?为什么?妈不看我的眼睛,低着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丫丫,不是这样的,是她自己要把你捡回来的……

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是妈妈不生育,抱养了我,可是五年后,妈妈奇迹般生下了弟弟,家里的人,觉得我是多余了,要送回孤儿院,是她看我可怜,舍不得我,指责爸妈他们,既然当初要了,现在不能说送走就送走,便在半路上硬要了回来。

从此,妈妈不上门,舅舅不回来,都说她傻,懒得给她钱供养我。他们疏远她,她就找他们作对,一次又一次的积怨,彼此更是寒了心。原来要和她组合一个新家的那个臭男人,也说我是负担,他也就被姥姥一脚踹走了,说愿意自己一个人,相信自己一个人能养着丫丫。唉,她一辈子的精明,却偏偏为了我,失去了那么多,还要亲手做饭,种菜,做针线活来养家。我开家长会,她窥视到我想妈妈参加,就去求妈妈来,妈妈不肯。我考上大学,她没日没夜地为我筹学费,却还不够,就去找他们借钱凑集,他们不给,她就破口大骂……

她只好拿出姥爷的定情物,是一辈子最珍贵的两枚手镯,一枚卖掉给我做学费,一枚留着给我做嫁妆。

在她破旧的房子里,我一边默默地流着泪,一边在整理着她的遗物——是一只大箱子,珍藏多年的樟木箱子。

我轻轻地打开箱盖,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但放的井然有序。我小时候哭喊着要的手绢,平坦放在箱中央,没有一点儿折痕,刺绣的牡丹花依旧耀眼,还有折得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我用过的花书包,以及我考了第二名,自己没有领回来的奖状……这些都是她为丫丫藏起来的,却又忘记了的?!

她是如此地爱我,可,这爱,锥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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