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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家乡的果木(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文章

一、核桃

那棵核桃树栽下后不久,我们就把它给忘了。

核桃树长得太慢,桃三李四杏八年,核桃望得眼睛圆。刚栽下那会儿,我们是有些想法的。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了,它始终和别的树一个样子,该发芽的时候发芽,该垂绿的时候垂绿,该落叶的时候落叶。渐渐地,它就在我们的视界里消失了。

某一天,我们从树下走过,忽然有个圆圆的绿果重重地砸在我们身上。我们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呀,几时核桃树长得这么高,都结果了!

绿果掉在地上,脆生生摔成几瓣,从里面骨碌碌滚出了一颗圆圆的黄灿灿的核桃。我们把核桃捡起来,放在石头上,砸开,剥去硬壳。这样,四瓣白白胖胖的核桃仁就静静地躺在我们手心里了。刚剥下来的核桃仁真像是一对盘腿抱胸的新生儿,鼻息匀净,目光明澈,有一股结结实实的生命的清香。又像是两只停在我们手上的蝴蝶,感觉那翅膀还优柔地翕张着。我们屏住呼吸,不敢动。我们怕只要稍稍一动,蝴蝶就会受到惊吓,一眨眼不见了。

核桃才刚开始结,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还有些害羞,悄悄地把果实藏在密密的叶子后,不让我们发现。但是那一颗掉下来后,却一下就泄露它费尽心力保藏的秘密了。我们兴奋地找来一根长竹竿,拔开叶子细细地寻,寻得一颗,就把它打下来。没有成熟的核桃不容易打,有时候打了老半天,叶子掉下一大片,那核桃却还紧紧地攥在枝条上。打下来后,也不好处理,剥是剥不掉的,那层绿皮如此密实地包裹着核心,像是一位紧守素心的少女,严厉地艰拒着,不容我们有丝毫轻薄。我们只得把它放在石头上,像个屠夫那样,用砍刀顺了纹路剖。剖开,核桃仁却还深深地躲在壳里,不肯出来。没办法,我们只有用细竹签,一点一点地挑出来吃。那些日子,我们的手指总是被核桃皮黄黄的浆液染成深褐色,如同一个手段拙劣的贼,留下了显而易见的罪证。

再过两三年,我们吃核桃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累累的核桃像满天的繁星,数也数不过来。那些瘦弱的枝条明显地低压着,俯在路上,我们一伸手,就能摘下一大串。这时候我们反而不慌了,我们耐着性子,直等到核桃大颗大颗掉落的时候,我们才开始采摘。那天早上,父亲爬上树,分开两腿站在丫杈间,抡一根长竹竿。他每一次挥动竹竿,核桃就像冰雹一样簌簌地掉落。常常,我们兴奋得不顾父亲的呵斥,就钻进冰雹雨中捡去,一边还大喊大叫着。

核桃太多,我们吃不完。父亲就用竹篾条编成镂花的筐,一筐两百,装满,锁紧,放到灶房的楼上烤干。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就取下来,带去亲戚家,这是我们送人的最好礼物。

父亲告诉我们,大年三十的时候,记着去给核桃放水,要不,来年它就要歇气,不结了。三十晚上,我们提了灯笼斧头来到树下,沿着树干上上下下砍一圈。每一砍,那碧绿的树液就溅出来,汩汩地往下流。然后,我们就把肉皮塞在那些伤口里——至今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有科学道理,或许,这只是一种仪式,就像祭祖一样。在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吃着一年中最好的一顿饭,但是我们不能忘了为我们栽树给我们带来幸福生活的祖先,以及替我们结下甘甜美果的核桃树……

二、板栗

夏天傍晚的时候,我们喜欢坐在板栗树下纳凉。白亮亮的焦灼阳光经了宽厚密集的板栗树叶层层过滤,沥到我们身上时,已经凉碧得如同一杯杯冰镇水了。我们一家人或躺或卧,并不说话。晚霞如一匹红绸布,鲜过艳过,然后迅速地衰老。星星升起来。萤火虫和星星,偷偷聚集到树梢,窃窃私语。没有风,夜气从树叶间,一小片一小片往下落。

核桃从不把它的果实轻易示人,在它成熟以前,外面总共有三层皮,厚厚的充满生涩浆液的绿皮,坚硬的粗糙的壳,硬壳里面还有一层苦苦的膜。不过比较起来,板栗保护果实的办法还要更特别一些。板栗的外皮上满是长长的尖利的硬刺,任何动物(包括人)见了它都会望而生畏。中皮要软一些,但韧性更大,如同一整块熟牛皮。里皮还有一层平贴着的软毛刺,这些软毛刺一旦进入口腔咽喉,每一吞咽,就往里前进几分。

那时,我们上学的路边上有一棵很大的板栗树。据说有好几百岁了,一些枝条已经干枯,上面还长满了一丛丛粗枝密叶的寄生子。原先,路是从树下穿过的,但是树的主人为了防备行人特别是我们这些孩子偷他的板栗吃,把路给改了道,而且还在树干上绑满了长着尖利硬刺的植物的枝条。其实我们作为学生,还是比较守规矩的,可是树主人的做法大大地刺伤了我们的心,正是逆反的年龄,我们偏要打那板栗吃!刺菝算得了什么,一根长竹竿就拔开了。板栗的硬刺算得了什么,用脚往边上一踹就蹬开了。软毛刺又算得了什么,放进水里搓洗搓洗,再使指甲刮刮,那香甜脆爽的果肉就有得嚼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做起来不免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不小心那尖刺就穿过薄薄的胶鞋底扎进脚板心了。还得坐下来,脱掉鞋,另拔一根刺条往外挑。忽然有人在山上大喝一声,抬头一看,原来竟是板栗的主人!一时间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外跑。跑过山嘴了,才发现一只脚疼得厉害。原来刺还在肉中,鞋却不在脚上。不敢走,又转回头,躲进草丛里观察。板栗的主人嘴里唠叨些什么,取回刺菝重新绑到树上,然后拣起我们掉在地上的鞋,回去了。躲在荒草丛中的我们,遇上了童年时期的一次重大抉择。去要回鞋还是不去呢?不去,没有鞋,回家怎么向大人交代?去,又如何承受树主人的申斥?

我家也有一棵板栗树的。不过感觉自从我记事起直到出外工作,它始终就那副模样,不见长,也不结果。我们要想吃板栗,就只有进深山老林捡。七核八板九榛子,每逢农历八月,天气最热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就三五成群,挎上小竹篮,邀约一起进山捡板栗。在杂草丛生的林间,我们轻轻地走,小心地放脚,拿一根小棍细细地拨。树林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忽然,一条蛇悉悉嗦嗦游走了,一片草像绿色的波纹一样漾开去。

板栗可以生吃,可以烤吃,还能烹调。生吃甜,脆,但有些硌牙,咬多了口腔会起泡。我们一般是把板栗扔进灶膛里,用刚燃过的草木灰盖住烘烤,一定时候掏出来,往地上一摔,焦皮的板栗啪一声裂开,立时,一股浓香的白汽就冒出来了。烤的板栗香,软,甜,面,我们小孩爱吃,大人也喜欢吃。至于烹调,那是我们现在的吃法。烧鸡,煨汤,肥鲜腻软;炝辣椒,炸面鱼,焦香酥脆。只是那时候,我们听也没听说过呢。

三、毛梨

毛梨就是猕猴桃。但实际上它既非梨也非桃,而是一种生长在山野林间的藤本植物。那时候大人们也许会栽一棵核桃树,或者栽一棵板栗树,但绝不会栽毛梨。核桃板栗即便不结果也无所谓,至少它能成材。建筑材不行,烧材也是可以的。这是大人们栽树的标准。首先是做材,其次还是做材,结果只是它的副产品。那年月,连饭也吃不饱,谁还会考虑水果的享受?在大人们的心中,所谓水果,无非是像糖块一样,逗小孩玩儿的物什罢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忙,即使小孩,也有很多活要做。不会有闲工夫专门上山摘毛梨的。如果我们想吃,都是利用捡柴的时候,如果柴捡好了,还有些空余的时间,那么我们也可以顺便摘一些毛梨回来。同样的,捡柴是主要任务,甚至是全部任务,摘毛梨只是一个副产品。

毛梨藤长起来后,往往顺着树干七缠八绕一直到达高高的树巅。深山老林里的树,为了获取足够的阳光和空间,都长颈鹿一样直往上伸脖子,长得又高又光溜。爬是爬不上去的,爬上去也摘不到,那几颗稀稀落落的小毛梨像是故意和人怄气一样,都聚集在了树梢。我们只有借助于长竹竿。一根够不着,我们就两根三根地用藤条接起来。

扑毛梨时最要小心的是蜂子。马蜂的巢显而易见,如果不去惊动它们就不会受到伤害。问题是它们和毛梨一样的脾性,为了防止狗熊松鼠等的侵害,巢也结在树梢,和毛梨挤在一堆。要想得到毛梨,不惊动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细腰蜂喜欢把巢结在蕨草下,行走的时候一不小心带动了草叶,它们就像爆裂开的炸弹一样,嗡咚嗡咚飞起来,直往人的光脸上扑。最可怕的是土钳蜂,它们的巢筑在树下的泥土里,不易发觉,预先没有一丝征兆。而且它们的攻击力强,毒性大,有时一蜇便能致人昏迷,甚至死亡。

毛梨在没有成熟的时候,又硬又涩,不能吃。但我们也不能等到它成熟后才去采。那是野生的尤物,谁遇上就是谁的,你想留一留,下次再去已经就没了。有的人摘毛梨是很不道德的,他们不好好地打,却斩断藤干往下拖,拖不下来时,就连树也一起砍倒了。当然,若我们果真遇到成熟的毛梨,也已经不可摘了。毛梨性软,用竹竿从高高的树梢上扑下来,摔在地上时,就已经成一滩浆了。

毛梨采回来后,我们就在柴房里,用稻草、树叶或者玉米壳把它们埋起来。稻草、树叶以及玉米壳堆在一起会发热,我们就是利用它们的这些热量使毛梨慢慢软化,熟透,糖份变足。放学或者做农活一回来,我们洗一把手,就忙着进柴房,扒开草叶,一颗一颗挨着捏。哪颗软了,就赶紧掏出来吃。这也不完全是我们嘴馋,熟透的毛梨是留不得的,过一天两天它们就腐烂了。托在指间,轻轻剥开一层毛绒绒暗绿带黄斑的皮,那鲜碧晶莹酥香软腻的梨肉就露出来了。咬一口,齿舌间顿时就涨满了甜丝丝酸溜溜的汁液。那种感觉,直到现在我也形容不出来。

不知道是毛梨很少还是它的味道真的很特别,那时候吃上一颗,一整天都在回味,几年过去了,都还能清晰地想起那滋味。在我们那里,毛梨是没有人工栽培的,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把它换成钱。而今超市里卖毛梨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包装精致,外表漂亮,还贴着金灿灿防伪标签。我曾经试着买一颗来尝,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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