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精华作品 > 文章内容页

【流年】村庄,我们的爱与疼痛(同题征文.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精华作品

村庄离县城不远,由于坐落在塬上,要爬坡,让人感到它很遥远。每次回老家,总要爬一次坡,因为,姨妈家住在塬上。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爬坡。那是个炎炎夏日,清晨,我和父亲从奶奶家出来与姨夫汇合后,就向塬上出发了。我跟在父亲与姨夫的身后,踏着晨曦,沿着羊肠小道蹦蹦跳跳一路向前。黄土在脚下飞扬,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泥土味。昆虫在耳边嗡嗡地鸣唱,路两边的小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蓝的,五彩斑斓,花香沁入心脾,惹人心醉。

走着,走着,一座陡峭的山坡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姨夫说爬过这个陡坡,就到家了。我试着迈出一只脚,不等站稳,就滑了下来。姨夫二话没说,蹲到我面前说,趴到我背上!我乖乖地踮起脚趴到姨夫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姨夫背着我,弓着身子,像一个大虾米一样,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父亲紧随其后,也是弓着身子,艰难地向上爬着。

半小时后,姨夫弯腰把我放在地上说,到家了!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左面是山沟,右面是一排排临坡的窑洞,低矮的院墙把窑洞隔成一个个院落。姨夫领我们来到一孔窑洞前,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芳来了!姨夫站在院里喊了一声,只见姨妈从院里的厨房迎出来,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走进了窑洞。一股凉气袭来,窑洞里光线昏暗,凉爽宜人。午饭是甜面片,青椒剁碎加盐当菜吃。听父亲说这已是最好的待客饭了。塬上是靠天吃饭,遇到干旱,经常会颗粒无收的。又特别缺水,要到远处的沟里去挑水吃。

当夜晚来临,塬上漆黑一片,只有窑洞里的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原来,塬上的村庄原始、闭塞、荒凉、生活极其艰难。回到城里后,我常想起塬上的小村庄,毕竟,姨妈全家还生活在那儿。

几年后,我又去过一次,那次是表姐陪着我爬坡,她连拉带拽,我才爬上了塬。再后来,听从老家回来的母亲说,塬的侧面修了条大路,拖拉机可以直接开进村儿了。母亲又叹口气说,村里几乎都剩下了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纷纷走出村庄,有的去南方打工,有的在塬下盖了房屋,有的在县城买了房子。母亲还说表哥住到了塬下,表弟在县城安了家,姨妈也是塬上、塬下来回住。我之后也回过几次老家,都是与姨妈在县城相见的。

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里,我再没去过塬上的村庄。虽然没去,却一直魂牵梦绕,因为,我的外婆长眠在了那儿。

二零一零年的腊月,姨妈去世了,丧事在塬上的老屋操办。为给姨妈送葬,我们姐弟四人赶去奔丧。在县城与表弟汇合后,只用了十几分钟,我们的车子就直接开到了姨妈家的门口。我环顾四周,窑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清晨起来,我们去了外婆的墓地。

那天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我们姐弟四人在表哥的带领下,顶风冒雪来到了一个坡底。表哥指着一个靠坡的土堆告诉我们,那就是外婆的坟墓。

我放眼望去,孤零零的土堆,没有顶,没有任何标志,根本无法看出那是一座坟。然而,它确实是我外婆的坟茔。走近土堆,我和弟妹们跪了下去,三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跪在外婆的坟前,泪水模糊了双眼。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像是在悲切的哭诉;飘舞的雪花,恰似外婆温柔的手指,轻抚我的发丝说,乖,不哭!我仰起脸时,它便离去了。一张黄纸被点燃,火焰在风中忽忽闪闪,外婆仿佛从火光中走来……

外婆出生于大户人家,居住在县城最繁华的王范街,外公早年去世。外婆外公育有一子二女,姨妈是大女儿,母亲是小女儿,舅舅年轻时被抓壮丁去了台湾,从此,音信全无。姨妈与妈妈出嫁后,外婆就一直寡居。六十年代初,房子被充公,外婆进了养老院。父亲回老家去探望时,见外婆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便把她带回了西安。从那以后,外婆就与我们生活在了一起,当时我只有一岁多。

外婆来后,让妈妈去上班,她照看我。每天妈妈走后,外婆等到九点多,就抱着我从东关走到竹笆市,让在那儿上班的妈妈给我喂次奶,然后,她中午不回家,抱着我坐在厂门口,等妈妈下午三点再给我喂次奶后,她才抱着我回家。

我两岁时,妹妹出生了,外婆就两个一起照看。父母白天都上班,外婆要洗衣做饭,还要哄我们玩耍。从我记事儿起,就和外婆睡一个被窝。随着大弟、小弟的出生,外婆便更加地忙碌了。她每天起早贪黑,不但忙家务、照看弟弟、还要送我和妹妹去上学……外婆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辞劳苦,像蜡烛一样照亮了别人,燃烧了自己。

外婆脾气非常好,从不向我们发火,还特别地宠爱我们。至今还记得,在我六岁的那个夏天,当时,我们还住在西郊,我只要听见楼下喊“冰棒”,就马上对着外婆也喊,我要吃冰棒!这时,就见外婆撩开大襟,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然后一层层地打开,拿出一毛钱来。外婆把钱放进一个竹篮里,在篮子把儿上系根长绳子,然后,她手拎绳子,把竹筐从窗口下到一楼,卖冰棒的拿过钱,在竹篮里放上冰棒和零钱,外婆再一点点把竹篮拽上来,我就可以吃冰棒了。

在我八九岁时,我们已经回到了东郊。当时,我刚学会骑自行车,那天,我骑着自行车从门前的那条土路上下坡,由于不会刹闸,车子像脱了缰绳的野马,我又不会脚蹬地,只有坐在车上,呆呆地望着无法驾驭的车子向前冲。突然,前方有行人,没容我喊出声,只听“咚”地一声,我撞上人后,连人带车栽倒在地,我顾不上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只见那人也倒在地上,心想,这次闯大祸了。等那人慢慢爬起后,一看是外婆。我顿时跺脚大哭,你为什么不让开?都怪你!我是有气没地儿出,撒在了外婆身上。邻居都看不惯,在大家都谴责我时,外婆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问:摔坏了没有?不哭了,都怪我!

外婆当时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难道她摔下去,就不感觉到疼吗?我好自私,好不懂事啊!外婆,您知道吗?虽然过去了四十多年,每当想起,我都会流泪,都会自责、都会羞愧难当,直到今日都不能原谅自己啊!

1970年,已经七十多岁的外婆,感到力不从心,身体每况愈下,她要叶落归根,她不顾父母的劝阻,强行回到老家,居住在了姨妈家。两年后的一个夏日,外婆辞世,享年78岁。听表哥说外婆在弥留之际,不断地呼唤我们姐弟四个的名字,喊我的最多。然而,外婆到死,也没见着我们姐弟几个,我们没能了却外婆的最后心愿,甚至在她去世后的三十多年里,也没能为她上过坆、扫过墓,这是我们的不孝。

由于外公早年在县城的墓地已被推平,外婆无法与其合葬。作为外乡人,外婆又不能进入村里的墓地,只能在村外的一个坡地掩埋,还不能立碑。为人忠厚、善良、慈祥,勤劳一生的外婆死后却成了孤坟野鬼。

黄纸已成灰烬,泪水还在流淌,北风还在吹,雪花还在飘。我站起身,凝视着小土堆,心里默默地说,外婆,再见了!您曾经的爱,我已铭刻在心。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外孙女,我要好好地报答您;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把您接到我身边,让您不再孤单……外婆,虽然,我们阴阳两隔,一个在云端,一个在人间,天与地,又是那么的遥远,可天地之间,再遥远,也阻隔不断我们祖孙的情缘,您已成为我今生永远的怀念。我已把您的墓碑刻在了心里:姓名李英生于1894年属马逝于1972年河南省洛宁县王范街人。

如今,从塬上的村庄回来,又过去了四年。这四年里,我时常想起塬上那个孤零零的小土堆,想起孤苦伶仃、长眠在那儿的外婆。每到清明,我都会遥望北方,泪眼婆娑,内心隐隐作痛。塬上的村庄,是我的牵挂,我的思念,更是我一生都无法解脱的痛。

呼和浩特有哪些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武汉市哪里治疗癫痫的医院好石家庄哪家治疗癫痫病最专业武汉哪里有专门治癫痫病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