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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八骏檀香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纪实文学
   老陈看店有几年了,陶瓷热销的那会儿,忙得顾不上喝茶,怕没空去厕所;午饭没空回家吃,老伴给他送饭。可眼下,是生意淡季,又赶上一场大雪,西北风呼呼地刮,谁出来逛街挨冷风抽打,街面冷冷清清,生意清淡。   老陈摆上那套功夫茶家什,举着朋友送的紫砂壶,摇摇头,唉!哪还有紫砂啊?花了紫砂壶的钱罢了,人家好心好意的权当紫砂壶用吧!老陈倒上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咂着留在舌根的苦涩,难怪文人说茶如人生!对着呢。老陈思前想后,一壶龙井下肚,心里舒坦,靠在坐椅上,迷迷糊糊到了半睡眠状态……      一   门吱地开了,一股冷风嗖地钻进来,老陈打个冷战,警觉地睁开眼皮。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背着的大布袋子高出头顶一大截儿。老陈暗自发笑:俺这儿热闹啊,挑茶叶担子的,肩膀上挂满葫芦丝的,拎着搪瓷茶缸子要饭的。今儿这位背的啥玩意?他眼瞅着男人弓着身子进来,估计怕碰坏身后的稀罕物。老陈赶紧起身迎着他,习惯地问,想看啥价位的?男人把身后的布袋子顺过来,小心地放在写字台上,面带尴尬,一口浓重的南方话:大哥!我,我的钱包丢了!想把它卖了,换点儿路费……老陈心里一忽悠,眯缝着小眼睛,眼珠子上下扫描着男人:瘦削、单薄,典型的南方人的体格,两腮无肉,眼睛凹在眼眶里闪着怯弱的光。老陈眼皮都没挑,用余光瞟了一眼桌上的布袋子。   大哥,这是檀香木烫画,画的是八骏图……   嗯?老陈立时睁大眼睛,开始放亮。檀香木八骏图?八骏图是啥俺不懂,可听女婿说檀香木是稀罕物值钱啊。他往前凑了凑,眼睛始终锁定布袋子,目光恨不得穿透它。男人见他有兴趣,麻溜解开布袋子,一个漂亮的锦盒,盒上烫金的字儿一一八骏檀香扇,闪亮了老陈的眼睛。可男人还没打开锦盒,刺鼻的香味蛮横地扑进老陈的鼻子,立时头晕晕的,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寻思着:不管咋地,先听他啥价钱?   你卖多少?2000!老陈吃惊地反问,2000?那忒贵。男人又说,大哥,你给多少?老陈顺口嘣出13!阳光钻进室内,肆意地照在男人脸上,他眯缝着眼睛瞅了瞅老陈,中!大哥卖给你了!老陈张大嘴巴,吃惊地瞅着男人的巴掌脸,可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啊,老陈摸索出13块钱给了他。   男人走后,香味直撞老陈的鼻子,阿嚏!阿嚏!他连打几个喷嚏赶紧推开店门。西北风乘机抽打他的秃脑门,忽地打个冷战,顿时清醒。他摇摇头,买这干啥?又自我安慰,管他咋地,那把大扇子13块,不是檀木也值。这一思量,他又噗呲乐了,掐着嗓子,哼起了皮影戏。看都没看那把扇子,用塑料布把锦盒裹得严严实实,上了二楼库房,顺手放在木板床上。   老陈从二楼下来,又坐回茶几喝茶。屋里弥漫着丝丝的香气。老陈喝着茶,觉着哪儿不对劲。莫非有啥猫腻……老陈刚喝的茶水,顺着汗毛眼冒出来,出了一头白毛汗,他赶紧拿毛巾擦了擦汗水。   他喝着没滋没味的茶,心乱如麻。他瞅着门外发愣,心里泛起一阵清凉,莫非人老了心路也窄了?往事侵占他的大脑。      二   老陈家祖辈是乡下人,种地是本分。老陈初中毕业那会儿,爹说,走,跟俺耪地去!   到了地里,不大会儿,爹把他甩在后头,他东张西望地不出活计。土路上来个人,他眼睛一亮:那不是三叔吗?是他没出五福的叔叔。三叔骑着大杆儿车子,在土路上行驶,后边驮着晃晃悠悠的荆巴筐。他高兴地喊三叔。哦,俺麻溜给食堂送豆片,回来咱爷俩说话……   麻溜儿干活儿吧!半晌不动窝儿。爹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蹲在地头儿,掏出烟袋锅,点燃自个儿种的老旱烟,烟雾一会儿工夫罩住了爹。   爹!俺要跟三叔学手艺!   卖豆腐?庄户人家种地是营生,卖豆腐大不了是小商小贩。   老陈不爱听,梗着脖子,扭脸老远瞄着三叔模模糊糊的背影。爹使劲咳一声,无奈地吧嗒吧嗒抽着烟,头上的烟圈慢慢散开,爹抡圆了满是老茧的手,赶走眼前的烟雾,好像生怕被人偷走,始终盯着命根子一一这块地。   老陈没听爹的话,偷摸着跟三叔学做磨豆腐。起初,爹敲的烟袋锅叮当山响,眼里喷着火,冲他嚷嚷,可看他起五更睡半夜地忙活儿默认了。爹扔给他一句话,不管做啥,要实诚!这句话,从此端坐他心里成了一杆秤,他不敢差毫厘。后来,他和三叔学成手艺,自个儿开了豆腐坊,钱也挣下了。五十多岁,眼瞅着往六十数了,想过清闲的日子,他把生意给了儿子。嘱咐儿子还是那句话,不管做啥,要实诚!   陶瓷店的老板是老陈豆腐坊的老客户,听说他闲着,叫他来帮忙。老陈纳闷,咋看中俺一个乡巴佬?老板神秘兮兮地说,就两字一一实诚。可卖豆腐和卖陶瓷两回事儿啊?老板说,你的女婿是陶瓷专家啊!这句话点醒了老陈,既然人家信任俺,那就试试呗。老陈果真逮着女婿便是那套嗑,陶瓷话题不离口,老陈是有心人,很快上了路,陶瓷生意经念得有声有色。他接手陶瓷店不到半年,营业额嗖嗖地攀升,引来不少回头客。      三   自打接手陶瓷店,也让他阅尽百态人生。   去年的一天,外边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老陈看着飞来飞去的雪花想着心事。   门开了,进来个满身白花花,蔫蔫的小伙子。老陈问,小伙子,想买点啥?小伙子拍拍身上的雪,怯怯的眼神瞅着他,大伯,我……我去人才市场找活计钱丢了,想回滦县的家……哦!那你咋回去?有啥交通工具?小伙子低下头,小声嘟囔,走着回去呗!老陈一听,本来手摸着兜里的钱,一听半吊子话,手又抽回了。这不明摆着瞎掰吗?大老远走着回去?嗯,那你一直往北走吧!小伙子没吭声出了门。片刻,老陈出了店门,打老远瞅着他的背影,想看个究竟,可他哪家店都没去,低头兀自向北走。老陈后悔了,蹬上车子一溜烟追上小伙子。跟我回店里说吧!小伙子怔了,也没言语,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老陈听着舒心。   到底咋回事儿?小伙子说,俺去人才市场找活计,钱和手机被人偷了。老陈又问,你走着啥时候到家?后半夜两点吧!老陈打量着小伙子,身材偏瘦,约摸和儿子年龄差不多。他心软了,从兜里摸出50块钱。拿着坐车回家吧!小伙子满眼诚恳,大伯,俺咋还你?老陈本想说,不用还了,可又想有他平安的信儿。给你手机号吧,到家说给俺。   第二天,老陈忙活完了,坐下打算沏茶,可手停在半空中,脑子一化魂,小伙子到家没?咋没个信儿?他不图小伙子还钱,可想知道他平安啊。几天后,老陈闲来无事,锁上店门去别的店扯淡。无意中,店主和他说,有个小伙子骗钱的事儿,老陈一听,咋像昨儿那小子,老陈吃惊不小,半天语塞。可又一想,兴许,他真丢了钱呐,没顾上给俺电话。   老陈又念叨,这小子不知咋样?   可这把扇子,唉!      四   约摸半小时左右,店门开了,进来个穿着体面,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一双鹰眼好像看到了山鸡闪着寒光,盯着老陈的脸,老陈浑身不自在,糟老头子有啥好看?他上前客气地问,先生要点啥?男人这才收回犀利的目光不言语。若有所思地甩云南癫痫医院是如何治疗的开大步,脚穿锃亮的皮鞋,在店里哒哒哒哒走一圈,突然停住脚步,嗖地一转身;把皮包潇洒地扔到写字台上,屁股撂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操着当地口音,用手指着一一手绘牡丹陶瓷大瓶,开定单吧!我定二十万的合同!老陈一惊:进来扫一眼,三下五除二就定二十万的货?这是大买家啊!可这架势邪乎啊!艺术大瓶是本地有名的画师手工彩绘,价格高,买家都特谨慎,可他……老陈提醒自个儿,稳住神儿,可别犯糊涂。他问男人,货有啥要求没?啊?男人怔一下,搪塞着……哦,没啥要求。老陈又吃惊了:这更不对了,画师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啊,咋没要求?老陈断定他不是圈里人。男人不耐烦了,你不接咋的?哦!这样吧,你定二十万的合同,要交50%的定金!陶瓷业内有不成文的规矩定金30%,老陈故意抬高定金比例。他瞄着男人却没反应,黄眼珠子兀自扫着老陈的脸,一脸的茫然。老陈又补充道,定金是交现金,还是支票?男人瞅了瞅老陈,洋装苦笑,呵呵,那就算了!说完夹着皮包扭头就走。   老陈出了店门,望着男人的背影犯嘀咕,那人冷不防回头,见老陈瞅着他,立马快步闪身柺进胡同。老陈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还真邪乎!老陈瞅着胡湖北哪家癫痫病医院治疗的好同尽头,脊梁骨嗖嗖地冒着冷风。   陈叔!我正找您。老陈吓一跳,正想发脾气,回头一瞅:是辖区派出所民警小李。陈叔,我找你有事。   老陈若有所思地跟在后头,两人进屋。   刚才,您在看啥?哦,我正想说呢,这事儿邪乎啊!你帮叔捋捋吧!老陈给小李倒了杯茶,稳稳当当坐下,从八骏檀香扇,到订货二十万的事儿,竹筒倒豆子通通倒给了小李。没等他说完,小李把茶杯放下,剑眉一挑,明媚的脸布满严峻,嗖地起身,叔!去二楼看看那把扇子吧!老陈立马领着小李上楼。老陈想打开塑料袋,小李摁住老陈的手,别打开,咱去外边吧!   到屋外,小李解开塑料袋,打开锦盒,把扇子摊在自行车上,一股浓烈的香气迅速蔓延。小李拽着老陈回屋。今儿我就为这事来,让您摊上了,幸好没事儿!啊?真有猫腻啊?嗯,这是诈骗团伙,他们把扇子面放了蒙汗药,给你一段时间,人一旦吸入过量,立马神智不请,跟着有人打配合,你就听他们的了……啊?卖扇子和订货的是一伙的?嗯,肯定是一伙的,幸好您没打开扇子,他们才没得手。不然,您的店让人洗劫一空……      五   老陈迷迷糊糊送走小李,噗通坐在椅子上,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出了一头汗。他捂着胸口,糊涂啊!自个儿有贪心?俺不是啊?可压根不该搭理他,寻思着13块能咋地?结果人家是耗子脱木楔大头在后头。唉!说白了还是……一把扇子差点闯大货!真出了事儿,俺对得住老板吗?老陈啪啪打自己几个嘴巴,捂着脸呜呜地哭。   天色漆黑了,老陈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慢吞吞地锁好店门,无精打采地把锦盒扔进车篓,骑车回家。进门,老伴接过他手里的锦盒,嚷嚷着,又瞎花钱!好奇地打开锦盒,摊开扇子,哎呀!这得多少钱啊?咋地也得二、三百块吧?女婿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扇子,在一旁急了,这是八骏图啊,看这八匹马多有精神气啊,是檀木烫画的扇子!妈,您可说少了,最少四、五百块!话音一落地,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老陈的脸上,等着听下言。   按说,骗子没得手,该高兴啊,可陈心里盛满苦涩。老伴看他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估摸着八成让卖扇子的人给坑了。拍拍他的肩膀,细声细气地安慰他:老陈,买贵了没啥,人没事儿比啥都强,别心窄!姑爷,把那把大扇子挂客厅去,俺看着还忒好!   老陈像没听见,自言自语:俺累了,想睡觉。直愣愣地朝通往卧室,狭窄的过道走去。   一家人愣在那儿,你看我,我看你……   他拖着沉沉的腿,摸黑慢腾腾地挪进卧室,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叮铃,叮铃!手机响了,老陈一激灵。换了往日,手机一响,老陈像打了兴奋剂,立马精神,生怕耽搁了生意。可今儿,他不想睁眼睛,害怕满眼漆黑。叮铃!叮铃!唉!这是谁呀?还挺泥腿。他无精打采地摁了键盘,谁呀?俺下班了……大伯,是俺,你借钱给……哦!是你小子啊!好好,你没事儿就好!再见!老陈嘴唇哆嗦,眼郑州癫痫病哪能治疗好里颤着泪。   小伙子的回音,点亮了他的心气,悠忽间他的世界敞亮了。他坐起来,抹了抹眼睛,吊着嗓子,哼哼唧唧唱起了曲调婉转的皮影戏溜达到餐厅,大手一挥:盛饭,俺要吃一大碗!一家人面面相觑。            2015年12月10日晚定稿于星河湾         共 4354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