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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小牛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散文星空
无破坏:无 阅读:2824发表时间:2015-08-30 02:33:33 摘要:那个夏天,父亲调教我收割小麦,也调教小牛拉犁耕地。小牛不到一岁,便开始了拉犁,主要是我家缺少牲口。    那个夏天,父亲调教我收割小麦,也调教小牛拉犁耕地。小牛不到一岁,便开始了拉犁,主要是我家缺少牲口。   包产到户那年,我家和丑蛋家分到一头怀孕的母牛。队长说,等母牛下了牛犊,你们两家就都有了牛。父亲和丑蛋爹商量好了的。等母牛下了牛犊,牛犊归他家,母牛归我家。谁知母牛下了头公牛,丑蛋爹反悔了。小牛给我家,母牛留他家。缘于母牛还会下牛。   小牛吃了不到两个月的奶,丑蛋爹急着给断了奶。起初给母牛的奶头上抹了母牛的粪。小牛还是一个劲儿地咂着吃。后来丑蛋娘缝了和母牛奶头一样大的布口袋来,装进去整个母牛的奶头,还用布条缝了一条背带来,十字架一样地绑在母牛的后背上,像女人的乳罩。其实那个时候,村子里没有几个女人用过乳罩,只是做成肚兜兜,绣上牡丹花儿,这是新媳妇才有的。女娃娃怕自己胸脯变大害羞,裹了白布条或花布条来。我见到过的。那是一个女同学跑操的时候裹胸布从后衣襟一圈一圈的掉了下来落到了臀部上,才发觉了,羞得她跑出了队伍,一个人躲在茅厕里,整个上午都没出来。真正的乳罩是王三从内蒙引回来一个女人才有的。我也看到了,像推磨驴的捂眼罩,大小差不多,但形状不一样。驴的捂罩是圆的,比较浅,王三女人的乳罩是椭圆的,比较深。起初她挂在墙角的旮旯里晾晒着,后来干脆晾晒在门前的榆树枝上。在墙旮旯的时候,我一个人见过,我去他家找我家的母鸡,就在墙旮旯里,被什么碰着了头,抬头一看,粉红色的像驴的捂眼罩,我从铁丝上解了下来,试着给自己的眼睛上戴着,王三女人看到了就咯咯地笑着从我手里抢了过去。说,傻蛋,这是乳罩不是眼镜。我便记着了这个玩意的名字。等她挂在树枝上的时候,见的人便多了。不过乳罩的名字是我告诉他们的。   丑蛋娘给母牛缝的乳罩不像人的乳罩那样细腻,却让小牛真的吃不到奶了,整夜哞哞地叫着。我家和丑蛋家隔了一堵墙,他家的牛棚搭在我家厦房的屋脊上,透过墙缝。母牛,小牛的一举一动全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牛粪味尿骚味都穿过了墙缝可以闻到,不要说小牛的叫声了。父亲可怜小牛,便从丑蛋家把小牛抱了回来。浅黄色的毛一缕缕的还留着母牛舔过的痕迹,个儿比我家的母狗大不了多少小牛,只是腿子长了一些。父亲把小牛安顿在他炕头的巷道里,铺上麦草,算是它的圈了。每到夜里,小牛饿了或是渴了,起身舔着父亲的胳膊甚至舔到父亲的脸上。父亲醒了,不用点亮灯盏,顺手把三弟用过的奶瓶塞进小牛的嘴里,小牛像三弟一样地吸允着奶瓶里的面糊糊。父亲讨要小牛的时候,曾给丑蛋爹夸过口的,他说,他养活了一个月子里就没娘的娃娃(指我的三弟刚出生不久,母亲就病故了),还养活不了一头两个月的小牛?   那段时间,父亲真的像养活着三弟一样地养活着小牛。直到小牛稍大了一些,炕头的巷道里容不下的时候,才被牵进了牛圈里。挽了笼头系了缰绳。小牛离开父亲的炕头后,整夜整夜的哞哞叫。不饮水不吃草。父亲想尽了一切办法。摘了苜蓿头儿用切刀切成了一寸来长的还伴了麸皮和油渣。只要父亲的影子闪现在槽头或牛圈的某一个角落里,小牛便专心地吃着草。一旦父亲的影子离开时,它便抬起头哞哞地叫着。父亲明白了,骂着:儿家的离不开我了。说着,卸下柴房的门扇当了床板支在牛棚里。父亲和我们分居了,和他的小牛睡在了一个棚里。小牛的毛色由浅黄到了深黄,最后到了枣红色。身体的部位有了明显的变化,头上顶出了两只角的疤痕。裆下的卵子明显的大了许多。父亲准备了一把梨木梳子,搁在牛圈的门框上,早晚给它梳理一遍。梳理下的乱毛在手心里揉成疙瘩,积攒了起来。等到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来了,和头发一起换上几盒火柴,或给我和三弟换几颗糖来。小牛越长越不老实了,喜欢用刚刚露出的角包蹭着栓桩或槽边。槽边被它弄塌过好几回。最后一回,父亲用水泥和着石子,做了一个新槽。它还是蹭,蹭着蹭着便停了下来。两只角像螺旋一样慢慢地长了出来。哞哞地叫声浑厚了许多。耕种时间,父亲从别人家借过几回牲口。第一回还好张口,第二回就不好意思了,第三回连张口的勇气也没有了。因此,小牛还不到一岁,父亲拍着它的屁股,下了决心要调教小牛耕地。调牛是一件大事,惊动了三叔和四叔,他们放下自己手头上的活结,帮父亲一起调牛。三叔按着犁把,四叔拉着母牛的圈子(牛鼻子上穿了孔,把刮光的枝条弯成一个圈,穿过这个孔系在笼头和缰绳上,用来控制牛的),母牛的缰绳系在小牛的圈子上。父亲牵着小牛的缰绳,背上还扛了一条拉绳。走进麦茬地里,牛和人都想着各自的事情。小牛想的可能最多,起初给它架上套绳的时候,它极不情愿地跳了几下蹦子。父亲哦哦地唤着,不停地挠着它脖子上的一个部位。四叔乘机把一个叫牛耕刺的弯弯木头架在了小牛的脖子上,小牛惊了几下。父亲一边唤着,一边挠着。小牛便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礼物。它却忘了,一旦接受了这个礼物,耕地、拉车便成了它生活的全部。弯弓一样的弯木上,镶上两根细木棍,一根在左边一根在右边,夹在牛脖子上,木棍下边系上绳子,这个叫耕刺的东西,便牢牢地架在了牛的脖子上。穿在弯木(称牛耕头)两头的两根拉绳像扯开的弦,犁头铧尖就像要射出去的箭。我不知道,父亲在上地之前,为什么在一个叫旋风板(梨和套绳连接的木板,中间固定在犁上可以旋转,两头打了孔,牲口的套绳用铁勾套进孔里拉犁)的上面又打了一个孔,离中点近了许多。等牛套好了准备犁地的时候,我才发现了,离中点近的孔被母牛的套勾占有了。父亲的拉绳系在了小牛的套勾里,父亲真的偏心了,这是明摆的事情。铧尖插进了地里,小牛一阵乱蹦乱跳,犁的印子弯弯曲曲的,三叔的喊声最大,鞭梢声极脆。四叔和父亲随着牛对跑一阵停一阵。父亲时不时回过头来喊着我,离远些,再离远些!我跑到一个地埂子边上,伸着脖子好奇的向下看着。跑了两个来回,小牛似乎不太惊慌了。父亲又挠着它的脖子休息了一会。父亲用脚尖拨拉了几下犁沟,对三叔说,犁插的有些深了。三叔说,你能,你来按犁。父亲果真接了犁把。三叔扛着拉绳牵着小牛。父亲回--回的喊着,小牛果真随着母牛一个方向地转着,父亲的身子向后倾着,真个犁尖只划破了地皮,走了两个来回,小牛便能听懂了父亲的指令,犁沟,犁沟,它便走进了犁沟,上犁沟,上犁沟,它便走在麦茬地上,又是一个来回,四叔丢开了母牛的圈子。最后三叔也丢开了小牛的缰绳。小牛耕了不到二分地,便被调顺了。三叔说,儿家的真有灵性。四叔说,牛世哈(下)的就会犁地。我想,小牛在接受耕刺的时候,也许已经知道了什么。它的一些挣扎,只不过是不习惯罢了,好像皇帝加冕一样的,总要做好一些准备的。父亲准备调教小牛耕地之前,便调教了我怎样割麦。我有我的想法,我没有告诉父亲。小牛也许有小牛的想法,只不过它是不会告诉父亲的。   我佩服着我的祖先,没有上过一天学的祖先们,把力学的引用到了极致。牛的套绳上系了背带,犁地的时候,牛使出的力气除了脖颈之外,还有它的背部。背带来去自如地在牛背上移动着,还可以掌握了犁尖的深浅程度。上坡拉车的时候,系在套绳上的肚带同样起到了分力的作用。我真不知道力学定律比起牛耕来是早还是晚了?我的祖先驯服着家畜总是一套一套的。牛的鼻子上穿了圈子,牵着它的鼻子,它还能干出什么。不听话的马、骡子、叫驴等被称为驮货的家伙,嘴里穿过一条铁链,它们还能咧咧出什么?就连我家爱拱地的母猪,都被父亲在嘴皮上穿了小小的铁环,它连吃食都是小心翼翼的了。邻居家的头羊喜欢奔跑,主人在脖子上系了绳子,绳子上横着系了木棍,专门敲打着它的膝盖,它还敢跑?我家小牛就这样被父亲和他的弟弟们驯服了。丑蛋家自然乐意和我家谝(互换)牲口了。只是他家的旋风板上老是两个对称的拉钩孔了。母牛出多大力,小牛也需出多大力了。   父亲决定骟了小牛有两个原因。一来小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三弟结下了仇恨。我只知道,在父亲用三弟的奶瓶给小牛灌糊糊的时候,三弟不情愿地呵斥了几句,从父亲手里抢回了他的奶瓶,在水盆里泡洗过一回。后来,父亲还是用这个奶瓶继续给小牛灌着糊糊。三弟瞪着小牛看,小牛也会瞪着三弟看,我是发现了的。当父亲陪着小牛住进牛棚里的时候,三弟跟着过去闹腾过父亲几回,小牛或许记住了。对三弟太不友好了。三弟到了跟前,小牛鼻子出的气粗了又粗,头一勾两只五寸来长的抵角,左右摇摆着。三弟会跑,跑得远远的,扯着喉咙会骂。骂的是牛听不懂的人话。牛在槽上拴着,父亲让武汉看癫痫病哪家医院更专业三弟给牛添草,三弟个子小,举着筐子爬上牛槽,小牛抓住了机会,用角挑起了三弟。三弟的哭喊声惊动了父亲,当父亲赶到时,三弟两只手各抓一只角,蹴在牛头上。父亲喊着,小牛低下了头,三弟被搁在了槽上。父亲举起鞭子抽了小牛一下,三弟说,抽它三下才对,它把我顶起了三回。父亲抽第二鞭的时候,鞭梢在空中停了下来。哄着三弟说,牛和你耍呢,真要顶你,你的肠肚都要出来了。我的大意,赶着母牛和小牛去沟底饮水。母牛的水门上吊着一串黏黏的东西,小牛跟前跟后地嗅着,最后爬到了母牛的背枕叶癫痫可以治愈吗上,我用鞭子怎么抽打,小牛都不理识。它在鞭子的抽打下毅然决然地完成了它的使命。丑蛋爹知道母牛“怀孕”了,高兴了好几天。我把小牛爬母牛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抱怨了我好几回。说我不该把小牛和母牛吆在一起,让丑蛋家占了大便宜。他家该给小牛几斤料面才对。他家母牛去配种站,还得给钱,还得给料。钱是10元,料是20斤。有了这样的事,父亲决定骟了小牛。骟匠的自行车把上绑了彩旗,黄色的皮包里装了大大小小的刀具。他围着小牛转的时候,小牛觉察到了什么,哞哞地叫了几声。骟匠绑牛不亚于特警抓人,三下五除二地系了绳索在小牛的四条腿上,骟匠手里抓着绳头,让小牛在院子宽敞的地上走着,走着走着,小牛自然倒下。骟匠手里的绳头收回了好多。小牛曾试着反抗了几次,每一次的挣扎骟匠手里收回的绳索都要多上一些。绳索把小牛牢牢地束缚住了。它唯一的反抗只是鼻孔里喘着的粗气,一下一下地出着,地上的尘土被吹了起来,鼻孔跟前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小坑。骟匠拿出一瓶不知名儿的药水在牛的泡子上抹了抹,说是麻醉,其实他的刀子划在牛泡子上时,小牛撕心裂肺地哞哞的叫了几声。骟匠把两颗圆圆的血红的牛蛋递在父亲手里,父亲立即放到自己的两只眼窝上斜躺在柴垛上,我也看到了小牛睁着两颗牛蛋一样的眼睛盯着父亲。骟匠取了针线缝好刀口,喊着我端了半盅清油,全部涂在了小牛的泡子上交待着,等小牛站起来,一定牵着它不停地走。我牵着小牛在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回到家里,父亲还在斜躺着,两颗血红的牛蛋还在他的眼窝上。他说,骟匠走了,欠了人家5元钱,过几天,手头上有了,就给人癫痫病如何用药物治疗家。还说,骟匠说了,热的牛蛋可以治疗沙眼。我说,你的眼睛是风吹的,能治好吗?父亲说,试试看。试过还是没有见效,刮起风来,父亲的眼眶就会发红,红的像流血的感觉。父亲说,狗日的你们赶上了好日子。我碎(小)的时候跑土匪,没过满月,你奶奶抱上我爬堡子山,叫风吹了。唉!那个马家队伍(指马步芳、马宏魁)过来的时候,抢了人不说,还要杀人。谁家引新媳妇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偷偷地到了夜里去接人。父亲说着这些的时候,眼圈变得更红了。我为父亲惋惜过,也为小牛由一头公牛变成了一头犍牛惋惜了好久。还好,小牛总算干过那么一回。尽管是它的母亲。小牛还是留下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后来母牛下了牛犊,又是公的。酷似我家小牛的模样。同样过了几个月,丑蛋娘又缝了乳罩,给她家的牛犊断了奶。想着母牛早点发情,早点“怀孕”。母牛真的发情了,水门上湿湿的吊着一串东西。我想把那些东西原回塞进它的水门里,从兜兜里掏出自己写字的碳棒,缠着黏黏的东西,一下两下地塞着,结果碳棒和粘物一起塞了进去。我吓得没敢出声。丑蛋爹叫了兽医,看过几回。打了好多针,吃了好多药。母牛再也没有发过情。直到母牛老死了。皮被剥了,肉被吃了,丑蛋爹才发现了一疙瘩东西,黄黄的,以为是牛黄,高兴得几个晚上都没睡着。等收牛黄的人剖开一看,黄黄的裹着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没有认出是啥来。反正不是牛黄。我知道这个事情是我干的,是无意中干的。给母牛做了绝育术。我曾愧疚过,是我剥夺了母牛的生育权,还是减轻了它的负担。这一直成了我的心病,随着我一起成长。直到我走进部队,回家探亲的时候,丑蛋一家和我的父亲坐在一起,说起母牛时,他们当成了笑话。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我把一切告诉了他们。丑蛋爹先是吃惊,吃惊过后哈哈大笑。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还把那个黑棒棒搁在窗台上呢,今晚上回去扔求子算了。我的父亲却没有笑出来,看得出他的眼圈红了又红。我离家的时候,我家的小牛和丑蛋家的小牛(算是我家小牛的儿子),套在一起耕地,拉车,一晃四五年。等我从部队复员,和前妻私奔回来,因彩礼的问题。父亲下了决心,要把小牛卖了。我说,再想想办法吧。父亲说,办法想到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再说了,家有千万,长毛的不算,为了一个媳妇子,舍了就舍了。父亲从集市上叫来了牛贩子,说好了价钱,接过钱搁在我手里。便转身离开了家门,直直地爬上对面的山顶。牛贩子牵着小牛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圈门,离开了院子。当它跨出大门的门槛时,扭过头来,我看到了它圆圆的眸子里,好像有了我的影子,半截蚯蚓似的泪痕直直地挂着。它走出大门扬起头望着对面的山顶哞—哞—叫了两声。   小牛走了,院子里空荡了许多。好在牛贩子送来了小牛的缰绳和笼头,告诉父亲,一个养家子(饲养牲口的人家)看上了你家的牛,他买去使唤了。只要小牛没进屠宰厂,我湖北到哪治羊羔疯最好和父亲的心里些许有了安慰。(这头牛离开我家时,已经8岁了。请理解我一直用小牛来称呼它了)。      柳振师首稿于2015年8月22日凌晨三点。新疆阿克苏。   共 541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0)发表评论